法國適合女人，而德國適合男人，這是很多人堅持的說法。當我們一行駕著寶馬X5在德國南部穿行時，我甚至覺得這個國家本身就像一個低調、嚴謹、可靠、能幹的男人，不會多話，卻在舉手投足間就悄悄將你的目光全部吸引過去。

這是我第二次造訪德國。同樣的季節，幾乎一樣的線路，所見景致依然是湖光山色或果園豐收，似乎一切都沒有發生過變化，我甚至又見到了去年那位給了我很多葡萄吃的葡萄園主。自去年來過之後我其實一直惦記著這裏。當看到行李傳送帶出口一只又一只RIMOWA旅行箱接連不斷地跳出來，我終於可以確信地告訴自己：「我又來德國了。」

「公路和車，當然要德國制造！」

我不會開車。這一點，連租車公司的人都為我深感遺憾。「你知不知道，這兒可有世界上最好的公路！每年有無數人到我們這兒來就是為了開車！唉，真是太可惜了！」一位看起來忠厚老實的中年大叔一邊給我們辦理寶馬X5的提車手續一邊感嘆。是的是的，我知道很可惜。德國高速的技術指標和配套設施絕對稱得上是世界上歷史最悠久、質量高超和設施完善的高速公路，而且不限速，對喜歡開車的人來說這是一個多麽巨大的誘惑。在National Geographic制作的相關紀錄片中，制作者在德國采訪了很多來自世界各地的人，而這些人到德國的惟一目的就是為了開車，以他們能達到的最快速度開車。

我對去年公路上所見的一幕印象頗深：當我們的車以160公裏的時速飛馳時，一輛寶馬警車「嗖」的一聲從旁邊閃過，以迅雷不及掩耳 鈴之勢消失在了車河中。而通常這種情 多半是由於警車要追趕車速過快的違章車輛。被它追的車要達到什麽樣的速度才能一路領先於改裝過的警車？我實在難以想象。但我堅信一點：去當高速公路警察的人，一定都愛好開快車，說不定早已把趕超舒馬赫當成了目標。今年公路上依然不乏此景，連小小的SMART都飆得飛快，這怎能不讓我們車隊的司機們熱血沸騰。

公路兩邊的景色總是很好。因為 彎和坡多，經常能看到如汽車廣告一樣的美麗畫面：名車在鄉間行駛，背景是微微泛黃的大片草地，小木屋點綴其中。我很喜歡趴在車窗上看路上形形色色的車輛。最帥的是兩種：酷到極點的摩托車隊，和保養得如新車一般的老爺車。摩托車手們脫下頭盔多半都會露出一張有些靦腆的笑臉，滿足你和他們合影的要求，還會扶你跨上摩托擺個POSE。開老爺車的大叔很多都是文藝中年，清瘦，頭發花白，穿衣打扮很有範兒。他們身邊多數都會帶一個優雅和藹的女性，復古風穿到她們身上，才算最為相得益彰。這樣的老爺太太配上這樣的老爺車，總會讓人感覺如同看到了奧黛麗赫本那個時代的黑白經典電影的真實再現。

我再次乘車穿越了著名的B500公路。這條公路的正式名稱是黑森林全景公路(Panoramastrasse)。車子沿著曲線婉轉的盤山道路不停地彎，高低起伏的路邊是顏色沈郁靜默無語的黑森林，連空氣都是甜的，還帶著松木的清香。當我們停在觀景平臺往山下俯瞰，一股冷冽的風吹過，高大的冷杉樹尖輕輕搖擺，將森林裏積蓄的鳥鳴聲一並送了上來。平臺上的人們都安靜地享受著這動人的一刻。身邊忽然傳來一聲地道美國口音英語的驚呼：「So wonderful！」回頭一看，一位美國大叔正如醉如癡地舉著望遠鏡觀看停留在不知某處的可能是鳥類的生物。他身邊是輛奔馳小跑，一看車牌也是租車公司的，原來此君就是專程來德國開車的那類人。據他說，他開過保時捷，飆過法拉利，最高開到過250公裏的時速。「不敢再快，再快就要被警察抓走了。罰款的數額很恐怖的！」他誇張地捶捶自己的胸。「你們美國的車也不錯啊，路也寬，還號稱‘車輪上的國家’，幹嘛大老遠跑到德國來就為開個車？」我故意逗他。他卻十分嚴肅地回答：「公路和車，當然要德國制造！」

葡萄酒之路和啤酒節

我對德國葡萄酒有特別的偏愛，尤其是白葡萄酒。它們低調，卻具有相當高的水準，並且如它們的釀造者一樣始終保持著淳樸謙遜的品格。德國有各種各樣的特色旅行線路，古堡之路、童話之路都是大家耳熟能詳的。偏門的則有桁架房屋之路、粘土之路等等。至於葡萄酒之路，在中國不算出名，卻是德國第一條度假路線，並且始終都是最有名的。85公裏的總長度對於自駕來說也就一會兒的事情， 但真正踏上這條路後，卻讓人只想把速度放慢。

又是葡萄成熟的季節，碰巧還趕上了好天氣。到處是紅色或藍色的葡萄收割機，那些個頭巨大的家夥一般都會在清晨慢悠悠地從葡萄園裏駛過。離開時，車鬥裏必然滿載而過，並且散發著濃郁的葡萄芳香，讓人確信它們一定會在未來變成口味上佳的葡萄酒。當然，釀最好等級的酒所使用的葡萄，只能人手去摘。而且要起得很早，趕在太陽完全升起之前。

以前曾經有人告訴我釀酒用的葡萄都不好吃，但自從去年吃過某葡萄園主塞給我的那一大堆葡萄後，我就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我從未吃過滋味那麽濃郁的葡萄。不得不說，巧合、偶遇和重逢這一類的事情無疑讓生活多了很多樂趣。我竟然又見到了那位送我葡萄吃的大叔，只不過這次他給我的是一大杯新酒。新酒是有些渾濁的白色液體，從工藝上來說它們尚未經過沈澱。新酒口味通常較甜，極易入口，能輕松嘗出葡萄汁的清香。「好喝嗎？」大叔笑瞇瞇地看著我。我趴在放置在葡萄園高處的大木桶上，陽光照得人很暖和，好像要把酒的香氣都從我身上蒸出來。我的嘴裏充盈著新酒嬌嫩、清新的香味，只想再來上一大杯，然後帶著滿足的微笑倒下。

轉戰啤酒節，你會感覺像是某外星球來客集體取代了德國人。大概只有啤酒和足球，會讓他們變得這麽開放瘋狂。慕尼黑啤酒節是全世界人的狂歡，而斯圖加特啤酒節則完全屬於德國人自己。除了節日期間路過此地的遊客，參加斯圖加特啤酒節的絕大多數都是德國人。身穿傳統服裝的女侍們每人都可單手拿至少五六個1.5升的啤酒杯，她們永遠都是相機鏡頭追逐的目標。我始終也不明白為何沒有男人來幹這個活，場內只是偶爾會有年輕金發男孩賣賣德國特產的面包圈而已。

湖光山色與人

德國的自然風光極好。不管走到哪裏，都是綠意盎然樹林茂密。同時他們又擁有滴滴湖、博登湖、國王湖這樣美麗的湖泊。不知是否正是這些開闊原始的風景造就了德國人的性格。他們嚴肅但絕不冷漠，淳樸且樂於助人，還有著追求嚴謹完美的內心。

黑森林裏的咕咕鐘手工作坊，若幹位已經有了些年紀的男子正在認真地工作。有人在雕刻木頭，有人在拼裝零件，有人在進行調試，一切有條不紊，沈默而有序。我在一位正雕刻花紋的工匠身邊站了許久。刻刀在他手中是有生命的，一刀刀下去，房屋出現了，人形出現了，最終誕生出一個栩栩如生的黑森林小屋。趁他休息的功夫，我想請教些關於咕咕鐘的知識。

「我做了十五年，還不敢說我真的能做好咕咕鐘。」這話讓我一震。他摘下眼鏡揉揉眼睛，又指給我看木刻的細節。「你必須對黑森林的生活有足夠的了解，才能把它表現出來。而且還要表現得像活的一樣。」他指給我看掛在墻上的一件作品，「那是我師傅的作品。主題是黑森林的狩獵場景。 至少刻壞了三個，才完成了它。」正好到了整點，布谷鳥跳出來唱著歡樂的歌，小人開始起舞。我怎麽也不能相信這只是一口鐘。而事實上，應該說咕咕鐘是木雕品、機械時計、音樂盒、鳥鳴箱的集合。產自黑森林且自然風幹五年以上的樹木才可用來制作鐘的外殼。鐘的機械動力則是靠懸掛在鐘表下面的動力重錘自然下落而成，借此拉動齒輪等機械部件帶動鐘表的走時。

當我離開時，那位工匠正埋頭工作，他身邊的一切都無法對他產生幹擾。他的眼中，只有那只即將成型的咕咕鐘。想來當那鐘裏的布谷鳥歡快地鳴叫時，他一定會笑得很開心。

而國王湖上的號手則有著另外的人生故事。到了國王湖一定要坐船遊湖，遊湖時一定要精心聆聽號手在山水間吹響的號聲，這已經成為遊覽國王湖的必選項目。我們船上的號手是個身寬體胖的大叔。自開船起他就滔滔不絕地講述著有關國王湖的一切。船到湖中心，他停下馬達，抄起家夥跨出船艙，對著山水吹響號角。號聲在四面回蕩，悠遠，綿長。看我饒有興致地盯著他，他毫不羞怯地沖我一擠眼：「吹得不錯吧！」

於是我忍不住跑到駕駛室和他多聊了幾句。這位安心每日在湖上來回的大叔，就生長在附近的小鎮，從小看慣了國王湖的美景，卻始終都沒看夠，於是就跑來這裏工作。他不是沒機會去坐辦公室，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每天在湖上吹號的差事，「我就喜歡幹這個。看見我船上的人都高高興興聽我的號角聲，我就開心。而且這湖上這麽美，當然比天天對著辦公室的墻好多了！」

（來源：《Best Life·香格裏拉》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