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康系列跳樓事件給中國的啟示和機遇

隨著中國在國際政治、經濟舞台上地位的不斷提升，中國社會正在經歷的變遷也更加受到全球的關注。前一段時間的焦點事件——校園系列弒童案和富士康系列跳樓案還未平息，本田在華工人系列罷工事件又扎據了全球各大媒體的頭版頁面。

一些英文媒體認為，校園弒童和工人跳樓這樣的悲劇事件揭示了中國社會內在的深刻矛盾， 中國正在面臨社會危機；但作為中國人或者海外的華人，當我們冷靜下來思索的時候，這些“異常”事件到底給中國帶來了怎樣的啟示呢？

為尋找該問題的答案，《財經日報》記者電話採訪了曾擔任過美國聯邦民權委員會副主席一職的知名華人社區領袖王碚先生。下文是本報專訪的記錄，略經過文字的編輯。王碚先生還擔任過紐約州社會福利廳副廳長、美國聯邦勞工部顧問及華美協進社社長。(財指代《財經日報》記者，王指代王碚先生)

財：富士康的事件目前通過加薪得到了暫時的平息，您是如何評價這種應對的？

王：加薪絕對是一個有效的方式，但絕對不是全面解決的方式，富士康事件並不只是工人收入不夠導致的，後面有更加深刻的原因。工人在人際關係上遭遇的矛盾無法解決、心靈上的空虛、對生活的憧憬，不是加薪能夠解決的。儘管這是一個好的策略，但是沒有具體地解決問題。

財：從中國政府的立場上，您覺得政府應該從這些事件當中吸取怎樣的教訓，採取怎樣的應對措施呢？

王：這個問題應該從幾個方面來分析。

頭一個是預防，也就是prevention。這一類的事情怎樣能夠預防，讓它不要發生。預防工作最重要的步驟是，我們需要在社會裡建立起一個專門的社會服務機構。這些悲劇事件從某個角度來看是一個心理衛生的問題，但現在中國國內還沒有一個很健全的社會福利制度，讓有心理需要的人群可以通過恰當的渠道得到解決。

其實中國走到今天這樣的程度，出現這類事情也是一種階段性發展的結果，並不是只有中國才有。在上個世紀60-70年代的美國，這類事情也是經常發生的。後來美國人開始關注心理方面的輔導工作，成立工會，為工人們提供各樣的福利，這類問題才得到了解決。

如果看現在的美國社會的話，有專門的機構來處理工人們的心理問題。工人們在問題發生的時候有部門可以申訴，有對象可以協助。其實道理很簡單：當一些老百姓感到走頭無路、絕望的時候，如果有一個地方可以讓他把苦悶申訴出來，他就可以獲得解脫，說不定也會因此感到明天有了希望。

例如美國有Suicide Hotline(自殺熱線)，如果有人想要自殺，他可以打這些電話，對方可以跟他交談，讓他說出所有的苦悶。經過這些交談，他可能會改變主意，覺得有其它的路可以走，不用選擇自殺了(這些談話的人員都是受過訓練的專業人士)。

這些專門的機構可以說是一類Social Infrastructure(社會基礎設施)，中國原來沒有，但是現在這些事件的發生，說明已經來到了需要解決的階段。不僅政府來做，民間的慈善機構、非營利團體都可以來參與，提供這樣的社會服務，幫助這些在生活中遭遇絕望的人，讓他們得到安慰，重新找到希望。

現在中國並不是沒有這樣的服務團體，但是還不是很紮根，許多地方都只是剛剛開始，需要更大力地推動和發展。

財：您所談的預防工作確實是非常必要和關鍵的，但是需要花較長的時間才能建立和完善起來。如果從短期來看，現在就需要馬上提供幫助的話，應當採取怎樣的應對措施呢？

王：短期來看的話，我覺得可以在公司的層面採取干預，也就是intervention。

看美國的話，在每一個大的公司或者機構裡面，一般都會有專門的員工輔導部。這個部門雖然隸屬於人事部，但和這個公司內部的各層上司都沒有任何關聯。如果員工跟上司有衝突，需要找人來吐吐口水的話，就會來員工輔導部找專門負責的人員。談話的內容會有記錄，但都是絕對保密的，在人事部不會留檔，也不會讓員工的頂頭上司知道，保護他們的隱私，這樣對員工有保障，他們可以無所顧忌地暢談。

其實這些為員工提供的服務是包含在一個稱為“員工協助計劃”( Employee Assistant Program)裡面的內容。比如關於升遷的問題、和上司的矛盾等都可以跟輔導員交通，員工通過一些輔導，經過一些開啟，或許可以獲得精神上的鼓勵。如果員工另外有工作的問題、家庭的問題、婚姻的問題、財務的問題等員工輔導部無法解決的話，他們還會推薦或者介紹其他人或者機構來為他提供幫助。

另外，如果需要訴訟的話，美國這裡還對員工提供法律上的援助，有免費的律師來幫助他們打官司。而在美國的社會結構裡面也有一些受到大家公認和了解的社會服務機構，允許公眾前來尋求幫助，使得這些遇到困擾的人不至於走投無路，非要走極端不可。

財：看來不管是長期還是短期的策略，都需要從問題的根部入手，為工人們提供恰當的渠道，讓他們可以獲得實際的幫助。其實已經有一些觀點認為，不管是富士康的跳樓事件還是校園弒童事件都暴露出同樣一個問題：一些人在面臨壓力的情況下缺乏渠道獲得釋放和解脫，因此才會採用這些極端的方式尋求發洩。對於這些已經發生的悲劇事件，如果從政府和各個層面採取恰當的措施做好應對，或許正是推動中國社會發展進步的一個機會。